惟恍惟惚

不要猜了，这是蒋雯丽。

小时候完全不能理解有人听歌剧。身材壮硕的大叔或者大妈，捧着心，嘴张成O型，“哦哦哦~~哦~~~”，不知道在唱什么东西。改变是看著名的《肖申克的救赎》，主角潜入看守办公室，在广播里放《费加罗的婚礼》的女声二重唱，把我狠狠震了一把：仿佛“被照亮”的感觉，在那一刻，和鲨堡监狱的囚犯们一起，相信自己听到了灵魂飞翔的自由之声。虽然照例听不懂，却明白那是好的，那样贵重而超拔的咏叹，是值得喜欢的。
艺术，还有科学，都是很好的。美和真理，简直是身为人类所能追求的最好的东西。遥远的顶峰闪耀着神圣之光，吸引人们前赴后继，绝大多数却只能在山脚留下梦想的遗骸。《立春》就是一个小小的枯骨堆。去年英国达人冠军Paul兄那样的幸运儿毕竟太少了。更多的人，要么没有天赋，要么没有方法，要么没有机会，甚至，除了热情啥都没有。一个朋友在知识产权局做专利审查。我和她说，你们整天发回别人的申请，小心哪个科学怪人怒了，搞个臭弹寄给你们。
朋友：才不会，科学怪人都直接来。
我：？
朋友：背着永动机就来了。还双眼发直。
我：……
像电影里一样，艺术怪人和科学怪人也会有人格缺陷，自私，欺骗，不负责任，对亲朋来说是一个灾难。可是激起社会反感的，却往往是他们对梦想不同寻常的偏执和饥渴。不是因为“坏”，而是因为“怪”，在相对贫瘠和封闭的环境里尤其如此。矜持一点，保留一点，是不是会显得不那么古怪可笑？但很难。人在真心喜爱的事物面前，姿态总不大好看。
然而艺术和科学，仍然是很好的。怎么样都是过一生，选择做一个怪人，毕竟燃烧过，为喜欢的东西活过，释放过专属于人类的纯净光亮。也许终将妥协，但不会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