惟恍惟惚

看见别人写Pippo版的孔乙己，我便来掰几段小猪头的。

大概做球员这行谁都会有些不堪回首的尴尬经历，所以这篇文章谁都能套。不过身为扇子，消遣取笑之余，总会有点心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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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斯塔一到国家队食堂，所有打饭的人便都看着他笑，有的叫道，“内斯塔，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！”他不回答，对柜里说，“温两个披萨，要一盆猪头面。”便拿出一个洗脸盆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，“你一定进了德比乌龙了！”内斯塔睁大眼睛说，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？我前天亲眼见你在电视上被球迷围着，扔瓶子打。”内斯塔便涨红了脸，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，争辩道，“反弹不能算乌龙……反弹！……运气的事，能算乌龙么？”接连便是难懂的罗马话，什么“老天不照应”，什么“者乎”之类，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：食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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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，大约是联赛后半段的三月份，大师傅正在慢慢的刷锅，打开冰箱，忽然说，“内斯塔长久没有来了。这几个猪头还等着人吃呢！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队医说道，“他怎么会来？……他倒了霉了。”大师傅说，“哦！”“他总仍旧是输德比。这一回，是自己发昏，竟一场丢了三个球。拉齐奥的球迷，忍得的么？”“后来怎么样？”“怎么样？先被教练换下，后来是骚乱，叫了好几百个人，再冲进去。”“后来呢？”“后来被球迷冲进去了。”“冲进去了怎样呢？”“怎样？……谁晓得？许是被围攻了。”大师傅也不再问，仍然慢慢的洗他的碗。

春天之后，天气是一天热似一天，看看将近初夏；我整天的偷吃冰淇淋，也须开上空调了。一天的下半天，没有一个球员，我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，“要一个巧克力。”这声音虽然极低，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外一望，那内斯塔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。他脸上黑而且瘦，已经不成样子；见了我，又说道，“要一个巧克力。”大师傅也伸出头去，一面说，“内斯塔么？我这里还有好几个猪头呢！”内斯塔很颓唐的仰面答道，“这……下回再吃罢。巧克力要榛子的。”大师傅仍然同平常一样，笑着对他说，“内斯塔，你又输德比了！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，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！”“取笑？要是不输，怎么会说要卖掉？”内斯塔低声说道，“缺钱，缺，缺……”他的眼色，很像恳求大师傅，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，便和大师傅都笑了。我拿了巧克力，放在他面前，见他手里是墨镜和帽子，原来他便用这装备来躲记者和球迷。不一会，他吃完巧克力，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，戴上帽子和墨镜慢慢走去了。

自此以后，又长久没有看见内斯塔被球迷围攻了。到了赛季末，大师傅看电视时说，“内斯塔还在做队长呢！”到了暑假，又说“内斯塔还在拉齐奥呢！”到新赛季可是没有说，再到冬歇期也没有看见他戴拉齐奥的袖标。
　　
　　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内斯塔的确是被卖掉了。